文:青松树,约记于2008—2010年左右
我家的那面钟是从家乡搬家到第二故乡时买的,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。搬家后不久爸爸从镇上把它买了来,那时我还小,但仍记得它的第一次响声,爸爸刚到家时,它正好报时正午十二点。虽然隔着包装盒,但闹铃声仍很响亮。仿佛新生婴儿的啼声,喧闹却不让人心烦。
它全身黑褐色,只有指针和数字是亮白的,黑白形成巨大的色差。让人能立刻辨出时间。它的外形是上下略长的矩形,它并不花俏。却朴实而实用,是我爱好的特点。
我小时候就是在它的滴答声中长大的。有了它,我很早便学会了看时间,因而也学会了守时。早上必须及时起床,不然就会迟到的;有时必须早点起来,爸爸要我晨读,他总说早上人的记忆好,可惜由于那时我胆小,只是默默地看,所以没养成晨“读”的好习惯。它也告诉我时间是不停止的。放学后必须及时把家庭作业做完,等到天黑就难办了,因为妈妈不允许我照着灯做作业。那仅有的几次用镜子照着月光、趴在桌子上栽着头做作业时的心情是难受、难忘却也不敢忘记的。我不知道自己当时自己为何不偷偷懒呢?也许“听大人的话”就是当时的一切吧。
它的肚子能容纳三节电池,三节装满就能报时,装一节它就能指时。由于装三节太浪费了,此后只装过一节电池了。它只重复地做一件事:秒针每分钟转一圈,分针每小时转一圈,时针一天转一圈。我们人也一样,一次只能认真做一件事,三心二意是做不好事情的。由于长时间没有闹铃,当它再装上三节电池时,已不再闹铃了。学习知识一样,第一次掌握了,隔了很久再去回忆时,已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虽然它走时很久,但指时不十分准确。这是它的先天性毛病。妈妈由于视力不太好,有时会把时间读错,多算或少算一个小时。我和弟弟一起说:“你先比较一下假设的两个时间,看看哪个差得更远,就知道正确时间是哪个了。”这个假设或比较法我很早就学以致用了。
虽然它有瑕疵,但瑕不掩瑜,它的耐用一直被大家称赞。舅舅家的钟跟我家的差不多同时买,但他家的前几年就坏了,我家的钟仍不厌其烦地走着。我们几次搬家,钟也跟着走。它总是挂在卧室墙上显眼的地方。
墙上的钟不仅是用来指示时间的,它也是我家的储钱罐。现在说出来已经没什么关系了。俗话说: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真是太妙了。在钟的后盖上有一段空隙,刚好可以插进小纸条之类的东西。当我知道这个秘密后,父母非常信任我。钟在我心中的分量更重了。
我小时候有几个最想得到的东西。其中手表就是一个。不管是戴在手上的还是挂在腰间的,只要功能多就喜欢。我对钟表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感觉,它超出了装饰和实用的功能。
母亲生病期间,那钟仍挂在墙上,母亲躺在床上就能看见。有时它的滴答声会被母亲的呻吟声掩盖,不知母亲看到钟是一种什么感受。去年夏天放假后,我去了母亲曾住过的屋子,看到墙上的相片,内心与屋内的空气一样冷寂。突然,注意到了墙上的钟,已经没有走时了。我把它取下来。它已覆盖了一层灰,像一匹邋遢的老马。我把它擦拭了几遍,竟光泽如新。然后换了一节新电池,指针竟然动了,真是太神奇了。第二天,当我再走进房间时,却发现它不走了。我懂了,我懂了。它像一匹老马,走完了最后一段路途而永远地倒下了。它一共走过了十二个春秋。
